流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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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校赐我一把文学镰刀

(本文转载于2017-06-15黎母山文学)

 

作者\亚根,原名:李荣国,海南保亭人,黎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理事,海南省文联理论与评论委员会委员,海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著有散文集《都市乡村人》,长篇小说《婀娜多姿》、《老铳•狗•女人》、《槟榔醉红了》。现供职于海南热带海洋学院海南省民族研究基地。

"我一直佩带母校赐予的一把镰刀,在故乡辽阔的田野上种植文学的庄稼,在天真与烂漫、诙谐与风趣、宁静与清冷和喧哗与骚动中摸爬打拼,时而低调行吟,时而纵情舞荡,时而放声歌哭,风风雨雨一路走来,深深切切一腔情怀……"这些话是我在回答媒体记者提问时说的,展露了些许风趣幽默的味道,可一旦回想起近三十年前的校园学习生活,又不得不生发诸多深情的感慨。

1983年,我从海南一个小山村考上了广东民族学院中文系预科班,正赶上中国文学的汹涌澎湃之潮。我看到对其呼应而起的校园文学以青春烂漫的形象展露锋芒,同时也释放出非常诱人的感召力;我看到学校学生会、中文系学生会和各个班级都相继办起了文学社和各式名称的刊物,众多学子惟恐不及而纷纷投身进去,以一试身手为快。那时,尽管经济条件相当有限,尽管所有的习作只能在自刻自印的沾满油墨的文学刊物上“发表”,但是,学子们还是那样的孜孜不倦和自得其乐。我没有多少文学功底,只管写着不着边际一些短诗或是小散文什么的,却也痴情、固执、蛮缠,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如果没有学校和老师的扶助、提携,真的不知道还要瞎摸多久。学校领导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根据实际的需要作出英明的部署,设置并实施了诗歌、散文、小说和报告文学、文学理论以及美学、哲学、理想道德教育等教学课程,同时还经常聘请校外专家学者为我们传经送宝。课任老师大多都是富有教学经验的资深教师,有的还是学术或文学上有成就有影响的文化人。师为徒劳,老师们是授业解惑的先觉者,作为引导学生求真知、开风气的人,他们比其他社会阶层的人更能超越利害的纠缠,更具有担当精神和牺牲精神。

老师娓娓读解作家诗人与作品,柳宗元、王安石、张岱、姚鼐、朱自清、杨朔、秦牧、刘白羽的游记散文,李白、杜甫、苏轼、泰戈尔、普希金、海涅、艾青、李瑛、北岛、舒婷的优秀诗作,罗贯忠、施耐安、吴承恩、曹雪芹、鲁迅、茅盾、沈从文、巴尔扎克、罗曼•罗兰、托尔斯泰、契诃夫、海明威的传世小说。这些已经不是中学语文那种对作品题材、主旨、思想意蕴的条分缕析和无限引申,而是一种讲究进步的思想内容与相对完美的艺术形式统一的清新讲解。散文教学强调注意欣赏作品优美的文笔、精巧的构思,进而领会其深刻的思想意蕴;诗歌教学注重于广泛阅读、加多朗读,深入感受诗作的节奏、音韵之美;小说教学在把握作品情节、结构的基础上,着重关注“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通过人物与故事分析领会作品的思想教育意义、艺术感染力量和审美价值。

老师积学运思的诠释和诲人不倦的阐述,使文学作品与文学史、文学理论共生性地碰撞出绚烂的火花。我从中领略了老子、孔子、庄子、孟子、司马迁、刘勰、亚里士多德、贺拉斯、卡夫卡、海德格尔的人生智慧和盖世文采,看到了《诗经》、《楚辞》以降中国文学发展的辉煌历史及其对世界文化的贡献,明白了文学是“为人生的文学”,文学是对民族语言艺术作出创新性发展的文学,是那些揭示时代的前进与症结的叙述,是足于引发人们思考和勘察人类的历史现实、启迪和充实人类精神世界、启示和补偿生命、人生想望的文学。文学永远会凭借诗意的栖息,引导人类抵达共同的内心和梦想的彼岸,展示一个全球时代的风云、激情、理想和信念,也搭起一座通向未来、通向世界和谐的语言文化桥梁。

老师合乎规律性目的性地演绎美学内涵,并以美育的方式引领我进入美学大师的审美境界——从王国维到蔡元培到朱光潜到蔡仪到李泽厚,从黑格尔到康德到门罗到尼采到屠格涅夫。这种美育绝对需要人格的投入、人格的畅适,而每一次的投入与畅适都是一种审美的滋润与哺育。老师强调人文素养与文学审美的统一,教导我怎样规范自己的行为举止,怎样防止道德的放纵与滑坡,怎样表达见识与情趣,怎样弘扬人生之大义。应该说,审美教育比知识教育高一个层次,而人文素养教育又是比审美教育更高一个层次。知识的获得更多依赖的是记忆,但审美的感悟则需要“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慧心。文学审美教育的结果是情感的熏陶、灵魂的洗礼、精神的提升,是对自由心灵世界的抵达。人文素养教育的结果是从文学作品中发现情感内涵,挖掘思想意蕴,同时通过阅读欣赏和创作与评论文学作品,培养自己深邃日目光、宽阔的视野,以及想象力和创造性的思维能力。

1988年,我完全可以留在条件优越的广州地区工作,但在毕业之前我已经为自己的去向和文学发展前途作了深层的考虑和明智的选择。我毕竟只是都市的过客,自己的根基还深深地扎在海南那片故土,如果离开故土,我的“根”只能孤独地羞涩地飘荡在异域的风貌人情面前而变得不伦不类。更为悲哀的是,尽管如何拼命地保持文学本色,我也只能对故土隔岸观火或者是隔靴搔痒,只能在异域中表演不受欢迎的独角戏,用不了多久我和我的文学价值将沉没在都市茫茫的人海中。

海南是文学广阔的田野,我回到她身边的始终不变的愿望就是不遗余力地躬耕,在一种扩大和深入的状态下连续不断地收获丰收的成果。我始终不变的情调就是描述我心目中最美丽最圣洁的海南这片土地上的黎族的人、物、事、情。我要让更多的读者欣赏海南大地与天空间充溢着的蓝绿色调和流淌其中的绚烂明丽的生活色彩。是的,尽管混在三亚市的契阔人事之中,尽管几度更换了职业,尽管创作是争取业余的事情,但我从未离开我的乡村和城镇,因为它们已经牢牢地盘缠在我的筋骨,成为我的血肪滋长着我的情怀和思绪。我把黎族丰富瑰丽神奇间性的民间文化,作为我作家文学弥足珍贵的精神资源和叙事资源。我用报告文学讴歌海南汉民族与少数民族、少数民族与少数民族之间的相互尊重、甘苦与共、团结进步和奋发崛起,以及因此而创造出来的独特而又多彩的物质与精神文化;我用诗歌吟咏黎族先民的如歌如泣的行板,孤寒悲怆的生命长旅,颂扬新时代黎族青年对生活的希望、追求、思考和青春激情;我用历史小说、纪实小说和复调小说等体式和手法,重叙一百年前黎族人民抗击列强所迸发的血与火、泪与汗的生命焦虑和苦难悲惨,状写“文革”背景下故里的人与人、人与狗之间的悲喜难分的情调故事与复杂多变的人生世态,细描改革开放形势下城乡二元社会状态中的人的命运抉择,运用美和爱的宗教热诚去践行人文关怀,去激发人们对于生命价值的抽象搜寻,站在精神重塑和文化重建的高度,对病态民族灵魂进行唯善的文化批判与反思;我用散文记叙我的民族和自己童年的足迹,展示山里黎寨的那些古老的心弦、晚来的消息、剽悍的兄弟,秀美的姐妹,那些远离都市的田园牧歌,那些丰饶的贫困中的欢乐,那些膨胀着生命欲望和张力的人生图像……

二十多年的辛劳耕作,我已在《人民日报》、《文艺报》、《民族文学》、《海南日报》等刊物上发表了290多篇散文,20多首诗歌,3篇短篇小说,5篇报告文学。2004年5月,我出版第一部长篇小说《婀娜多姿》,同年12月,出版散文集《都市乡村人》,2006年出版第二部长篇小说《老铳•狗•女人》,2008年9月在《芒种》发表第三部长篇小说《山海流风》,2011年7月出版第四部长篇小说《槟榔醉红了》。报告文学《黎苗家的聚光灯》荣获1993年国家民委、共青团中央和全国青联联合举办的征文比赛二等奖。散文《七仙岭泉韵》荣获2002年人民日报举办的全国报纸副刊作品年褰二等奖,文学评论《滞后的民族文学批评》荣获2003年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和全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会举办的全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研究奖“创作新秀奖”,散文集《都市乡村人》荣获2009年中国散文学会和中国纪实文学学会举办的“中华之魂”杯征文比赛一等奖……别样耕耘,也有别样收获。我还一边学习艺术学、舞蹈学和艺术人类学、舞蹈人类学,一边从事黎族舞蹈艺术研究,先后在《文艺报》、《新东方》等发表文艺评论28篇,出版文艺评论专著《黎族舞蹈概论》、《新十年黎族舞蹈研究》。创作黎族歌舞剧《槟榔新歌》,歌曲《天地吉祥》、《七仙欢歌》、《槟榔情》等。文艺评论《黎族与道家乐舞的和谐际遇》荣获海南省首届文艺评论奖二等奖……2005年当选为三亚市作协副主席,2007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2009年被聘为海南省文联理论与评论委员会委员,2011年1月被三亚市委市政府授予“三亚市优秀社科文艺工作者”称号,同年3月,当选为海南省作协副主席。

当下时代,尽管文学显得“匮乏困顿”或“混沌未开”,人们可以不指望它能够寻求到“沾溉荒原”的“古老圣杯”或“澄清玉宇”的“神秘法力”,尽管我们在践行道路上常常要经历一种西西弗斯神话般的折磨,每当觉得快要大功告成地完成一次意义上的发现时,却被告知我们的所有努力都还在路上,所谓的发现只是一个阶段性过程而已,但是,谁也不能否认文学能够在无数匮乏、壅塞和劫难中继续存活,更不能否定文学所拥有属于自己的特殊功能和不可替代的特殊使命。面对赐我以理想主义智慧的母校,面对海南辽阔无边的文学田野,我承认自己的收获还相当别扭,自己已有的价值传统和叙事经验还需要进一步磨砺和创化。我将做出更为深刻严峻的自我检视与整修,以开拓创新的勇气,以不懈进取的意志,打通摆在面前的个人经验和历史经验之间的厚壁障,让自身的主体自由与厚重的社会现实得到更为完美的对接,在不久的将来创作出足以呼应和佐证我们这个时代的更为优秀的作品。

发布日期:2017-08-29  点击: